系统提示词是模型的民法典。多数人一辈子不会读到它，可你每次让 AI 干活，它都先默诵一遍。九月二日，Simon Willison 把 Claude Fable 5.1 的新版系统提示词和他上个月留存的版本做了逐行对比，diff 出来一堵新墙：歌词。
先画清范围。Willison 对比的是 Anthropic 官方发布、供消费者端使用的提示词，覆盖 claude.ai 网页和手机应用；Claude Code 和 Cowork 的提示词并不在这份公开材料里。歌词结界的原文属于消费端的民法典，编程端的条款要另行查验——不过从那天 Anthropic 的故障公告看，这几个端共享同一套底层脾气。
新条款长什么样
原文只有一句，但管得很宽：Claude 不复述歌词、诗歌或书籍文章的段落，整段不行，片段也不行。配套的执行细则更狠——你被拒绝一次之后，同一个会话里换个说法再要、只讨两句、改个词，它都记得你问过什么，继续拒绝，转而给你描述和分析。
flowchart TB R[“把某首歌的歌词贴给我”] –> D[“拒绝”] D –> W[“换个说法 只要两句”] W –> D2[“还是拒绝 会话内记住你问过”] D2 –> O[“给出描述与分析 代替原文”] E[“点名1929年以前发表的歌词”] –> OK[“放行 年份按模型自己的知识判断”]
豁免条款也写进去了：一九二九年以前首次发表的歌词和诗歌可以。但有个精致的细节，年份以模型自己的知识为准，你声称它是老歌没用。模型得自己知道这歌多老。
时间点很难叫人相信是巧合
Willison 顺手附了一条背景：八月三十一日，卫报报道索尼音乐出版和华纳查普尔正就歌词数据库起诉 Anthropic。四天后，提示词里长出了歌词结界。他在博客里说得很克制，说这不像是巧合。法律诉讼动不动走几年，提示词的修改当天生效——厂商在法庭外面先画了一条行为线，把两件事拆开处理。
flowchart LR Q[“训练里用了歌词数据库”] –> CT[“法庭 管用没用 审几年”] A[“输出里吐出歌词”] –> SP[“提示词 当天生效 自己管住”] SP –> R[“整段与片段都不行 换说法也记住”]
蓝刺猬测试
版权结界不止歌词。新条款把 SVG、canvas、CSS、ASCII 画也圈了进去：不给画知名角色、吉祥物、品牌形象，换姿势、换配色、换画风都不算原创。Willison 拿它做了实测，让模型画”一只跑得飞快的蓝色刺猬”，模型认出这是索尼的刺猬索尼克，拒了，然后自己创作了一只玩滑板的蓝色美西螈，给它过生日。结界合拢，通道还在。
一九二九这个年份，其实比法律还紧
我手算了一下这个年份的账。美国版权的算法是发表年加九十五年，一九三〇年发表的作品，保护期到二〇二五年年底，今年元旦已经进了公版领域。也就是说按现行法律，二〇二六年的公版线画在一九三〇。提示词却停在”一九二九年以前”，一九二九和一九三〇这两年的作品明明已经公有，模型照样不放行。比法律紧了两年。两年。
对写代码的人来说，这堵墙离你比想象中近：Claude Code 同样受这套条款约束。你让 agent 在注释里引一段歌名歌词、在 README 里画个吉祥物、给测试用例抄两句诗，都会撞墙。模型能力没变，是民法典修了。
几个顺带的新条款
这次 diff 里的其他变化也很说明问题。新提示词禁用了”真诚地””老实说””直截了当地”这三个副词；对话终结工具的措辞从”警告一次就能踢人”改成了”有担当，但不许过度道歉、自贬、自我批评或投降”；毒品相关条款里第一次出现了 Anthropic 域名之外的网址，专门导向减害组织的站点。还有一个反讽的彩蛋：Willison 的提示词追踪仓库，每天用 GitHub Actions 自动生成摘要，写摘要的模型是 GPT-5.6，而他不让 Claude 总结自己的提示词，理由是不信任它对自己的评价。
本站上周写过 Fable 5.1 和 Mythos 同日上线、能力与开放程度拆开卖的帖子，这篇算是同一部戏的续集：模型的开放程度，最先收紧的地方不是接口，是民法典。HN 上九十三条讨论吵到最后，一句话被顶了上去：这些墙挡不住不修墙的模型，未来我们都用不止一个模型。墙修得再精致，也只对认这堵墙的人有效——这句话对不对，比歌词归谁，更值得想。